那团俗气的亮橘色光源在风雪中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推进。
借着地上的冰雪反光,我看清了那光源的本体。那是一个穿着全套霓虹反光防寒服的年轻男人。他甚至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,用某种凝胶把头发固定成了一个尖锐向上的造型。这
副打扮,在这片连一口干净水都要拿命换的废土上,就像是走错了片场的小丑。
贺惊山。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脸色发青、冻得瑟瑟发抖的跟班。
贺惊山的面前悬浮着一块暗金色的系统面板,此时面板的地图界面正亮起一整片刺目的红光。在大多数幸存者的认知里,这种高强度的地图标红往往代表着尚未被开荒的禁区,也就是高收益的隐藏地带。
“看到没!满屏红光!这绝对是只对天命之子开放的隐藏高难本!”贺惊山伸手抹了一把冻僵的鼻子,摆出一个自认帅气的姿势。他丝毫没有察觉到,绑定在他身上的那个带有“天命光环”前缀的子系统,界面边缘正在频频闪烁着细小的雪花乱码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隐藏副本的钥匙,而是系统底层用来吸引狂暴数据垃圾的高优先级清道夫信标。
他大摇大摆地跨过了废矿外围那条生锈的警戒线。
几乎在他双脚落地的同一秒,那些刚刚碾平了冻骨矿屯、正处于指令迷茫期的高阶兽潮,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。上千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调转,死死盯住了那团不断散发信号的橘色光源。
诱饵的优先级瞬间覆盖了区域内的所有寻路逻辑。
“吼——”狂暴的兽潮如同黑色的决堤之水,直接放弃了对矿坑死角的细致搜索,咆哮着朝贺惊山的位置涌去。
“来得好!看老子的高阶技能清场!”贺惊山大吼一声,右臂猛地向前挥出,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自认完美的弧度。
空气里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。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系统技能图标上,赫然弹出了一个灰色的报错提示框。在这片被废旧纯铅干扰了物理渲染算力的畸变区域,系统的高频数据传输出现了严重的延迟死机。
“老大!我的防御罩打不开了!”旁边的一个跟班惊恐地尖叫出声。
他的声音刚落,一只体型庞大的骨兽已经冲到了跟前,张开满是腥臭的下颌,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。伴随着令人反胃的撕裂声,那人被直接拖进了黑压压的兽群里,连求救都没发出来就被扯成了碎片。
贺惊山脸上的傲慢瞬间垮塌,变成了一层毫无血色的惨白。他那伪造的天命剧本在这个瞬间被现实的物理法则砸得粉碎。
“这破本卡BUG了!”他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,连滚带爬地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向着废矿深处逃窜。沿途绊倒在废弃的钢筋上,滚了一身的脏污冰渣,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。
他在慌不择路中,将一只体型最庞大、身上挂着蓝色冰棱的高阶冰尸,直直地引向了我和温盏藏身的承重柱夹角。
“兄弟!躲在那边的兄弟救命!我出三倍积分!”贺惊山借着微光看见了阴影里的我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扯着嗓子大喊。
我全盘无视了他的叫嚣。右手的手指缓慢地摩挲着那根生锈铁棍的握把,粗糙的铁锈颗粒刮擦着手心的皮肤,让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冰尸跑动时的骨骼缝隙上。他不过是个合格的引怪工具,现在剩余的利用价值已经被精确榨干。
贺惊山从死角外侧连滚带爬地擦了过去。紧随其后的高阶冰尸在路过夹角时,敏锐地捕捉到了温盏急促杂乱的呼吸声。它猛地刹住脚步,后腿在冻土层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,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扭转,猩红的眼窝锁定了我。
没有任何停顿,它凌空扑下,带着剧毒的利爪直取我的面门。利爪扫过空气带起的腥风,刮得我耳廓生疼。
视网膜右侧,系统防御护盾的激活选项正在疯狂闪烁。
我坚决没有去触碰它。在冰尸的利爪距离我的额头不足半尺的瞬间,我意念下沉,直接连接了空间。
十吨纯铅。
存入。取出。再次存入。
这一系列操作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。庞大的物理质量对冲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进了这片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局部动态算力池中。
周围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类似于劣质收音机失去信号的“嗞啦”声。
系统负责处理多线程碰撞渲染的引擎,在微秒级的时间内发生了严重的卡顿。
那只凌空扑杀的高阶冰尸,动作出现了极其荒诞的视觉掉帧。它的上半身还维持着前扑的姿势,但下半身却停滞在了半空中,腰部的位置出现了一层马赛克状的虚影断层,利爪直接穿模落空,从我的肩膀上方擦了过去。
“你的动作太耗内存了,卡成这样还怎么咬人?”
趁着它的攻击判定陷入逻辑错误的空档,我左脚掌碾碎地上的冰渣,身体向侧前方跨出半步。右手反手抡起生锈的铁棍,自下而上,精准无误地捅进了它后脑那块还在闪烁穿模的马赛克断层里。
“咔嚓。”
劣质玻璃摩擦般的闷响传来。铁棍毫无阻力地穿透了虚假的代码防护,直接搅碎了它的中枢逻辑。高阶冰尸的身躯瞬间失去控制,像是一摊失去骨架的烂肉,重重地砸在我的脚边,溅起一摊散发着焦糊味的蓝血冰渣。
我拔出铁棍,没有去管尸体上逐渐凝聚成型的生存积分光球。我从怀里掏出那部表面包浆的老式按键手机,将屏幕贴近它后脑断层处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闪烁代码。
按下数字键“4”。
手机黑白屏幕上闪过一排粗糙的像素乱码,将一小段未被服务器回收的物理碰撞代码强行截获,并入降维数据库。
不远处的一个废土包后,死里逃生的贺惊山正缩着脖子躲在那里。他两只手颤抖着,试图去整理自己被风雪吹得凌乱的浮夸发型,嘴里还在小声且神经质地念叨着:“主角……主角总是要在绝境中觉醒的……我肯定还有后招……”
我将手机揣回内兜,冷漠地擦拭着铁棍上的蓝血。
我并没有注意到,就在这片充满蓝血冰渣的矿坑外围,一辆去而复返的重型装甲车正静静停驻在风雪中。特制的车窗监控探头,恰好将我用铁棍穿透虚空马赛克、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末世常理的方式完成反杀的画面,完整地记录了下来。
